韩青 : 国民教育不是“洗脑”,而是“反洗脑”

针对国情教育的缺失,香港特区政府2010年提出增设国民教育及德育课程为中小学必修课,原定于今年起推行,但却引爆争议。所谓国民教育,大体而言就是爱国教育。香港部分政治人物和学者担心,国民教育内容“报喜不报忧”,无法让学生认识真正的国情,甚至变成“政治洗脑”。反对声迫使计划延宕。(5月7日《人民日报》)

看上去,这些香港民众有些反应过度。《人民日报》便指出,国民教育并非“洗脑”,而开展国民教育是国际惯例,不应将其过于政治化。在我看来,《人民日报》这篇正名文章只说了半句话,因为真正的国民教育非但不是“洗脑”,而是“反洗脑”。

 

所谓“洗脑”,是精神控制的通俗说法,这是指通过宣传灌输等手段使个人在不知不觉中丧失独立思考,从而改变以往的观念、想法,成为某个组织或理念的效忠工具。这是一些传销组织的最爱,也常用在一些政治团体争夺下一代的过程中,非常有效。

 

而国民教育即是公民教育,它可以分为两个部分,一是培养公民的个体意识,让其构建自己的独立人格,学会自由思考、分辨是非、识别真伪,做自己的主人;二是强化公民的集体认同,包括家庭和社区凝聚、民族和国家情感,使其有归属感,做负责的公民。二者缺一不可,后者是通常所说的“爱国教育”,前者则可帮助公民识别“洗脑”骗局。

 

“洗脑”能够成功得益于两点,一是利用人性固有的缺陷,投其所好,顺手牵羊。比如人们下意识中的成见、恐惧、喜好、欲望、敌意、自我优越感等就经常被洗脑者利用,洗脑者擅长通过一些极富煽动性的口号和具有强烈感性色彩的语言让人们放弃理性思考,无边际地美化自己,无底线地丑化对方,并炮制出“阴谋论”、“敌我论”、“斗争论”等。

 

二是以专制作后盾。德国纳粹宣传部长戈培尔曾宣称,谎言重复一千遍就是真理。那是因为他背后有党卫军和盖世太保,营造出人人噤声的“寒蝉效应”,谁揭破“皇帝新装”就让谁消声。传销组织亦然,多数时候是以暴力或感情胁迫让人不敢或无法质疑。而教育领域的“洗脑”若能成功,也一定是在考试有标准答案且几乎一考定终身的环境下。在一个言论开放、思想自由的社会中,“洗脑”很难奏效,所以香港民众大可宽心,该忧心和反思的不是他们。

 

国民教育本应包括这些“反洗脑”的内容,可用其分析下当前的教育。如果一些教材充斥的净是不容置疑、一锤定音的论调,价值判断远多于事实陈述,且不讲逻辑,不考虑学生的接受程度,即便结论正确,也可判定为“洗脑教材”。比如,记得上小学时语文教材上曾有“地球围着太阳转”的论述,这显然不符合小学生的直观感觉,让不懂得日心说由来的学生将其奉为真理就可说是种“洗脑”;另外,中学阶段对于公式的死记硬背也是种“洗脑”。

 

可见,不管是何种教育,是否“洗脑”并不在于内容,而在于方式,看其是批判式的学习还是填鸭式的灌输。在国民教育方面,美国的经验可供借鉴。林达曾写过一篇文章,“美国《公民读本》第一课:你”,里边谈到,国家是建立在这样一个理念上,每一个人都是重要的。要认识自己的权利和在集体中的角色,做一个善于自我调节、善于学习、清醒思考、能够行动的人。学科“分数对于精神活动的衡量,是非常有限的”,好分数只在测定“学校的成就”,而不是在测定你“人生的成就”。“智商是在改变的”,而“智力是不同能力的组合”。等等。而这些最基础的问题,即便一些在中国读到博士、混到教授的人都未必能想清楚。

 

另外,美国的爱国教育多是与历史教育相结合,将成就这个国家的价值理念如自由、民主、法治、人权等普世价值观融到历史教材中。在历史细节上求真,不搞一家之言,就争议性较大的话题比如南北战争等也允许学生自己解读。除了学校教材更为合理,美国民众也有自我组织的公民教育。在1937年,美国就出现了针对宣传的民众启蒙运动,有影响的组织如“宣传分析学会”等,帮助公民识别和分析“洗脑”。他们还定期出版刊物如《宣传分析》,在上边发表过《如何察觉宣传》等论文,这些成果后来也融入到学校编著的公民教材中。

 

总之,理想中的国民教育,一大职责就是辨别和抵制“洗脑”,而不是进行意识形态的灌输。我想,香港民众也不是故意地将国民教育妖魔化和污名化,他们担心的只是政府力推的国民教育会被简化为“报喜不报忧”的爱国教育,而这又可能成为爱政府教育、爱政党教育,这是他们无法接受的。其实,对这些“不听话”的香港人来说,更有说服力的不是国际惯例,而是一河之隔的大陆经验,大陆的国民教育若很成功,由政府主导的国民教育自然也会让港人放心。

 

http://news.sina.com.cn/pl/2012-05-07/044224376756.shtml

http://blog.renren.com/share/264958833/52716701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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